柿饼所勾起的青涩回忆和思考

柿饼所勾起的青涩回忆和思考

本来几日内要把课题结题报告弄完,忙得屁滚尿流的。可是一块柿饼却勾起了我的很多记忆,于是,我一时兴起放下了催命般的结题材料,非要把这个小文章写出来不可。

在农村长大的朋友,你们小时候吃过熟透的柿子没?反正我是没有吃过。总是涩涩的时候就摘下来了。我一直以为柿子就该青着吃,直到工作后有能力买水果吃,才知道原来柿子是能长红的,柿子红了之后会软,吃起来才不涩,也才知道“吃柿子找软的捏”是啥意思。

涩柿子不好吃,可是,饥饿总能让人想出办法。那就是用大缸把桑树叶和柿子一起浸泡一周,这样涩味就没有了。我奇怪大人们是怎么探索出这么个怪招的。反正我们就可以大快朵颐了。只记得这样的青柿子嚼起来非常脆,至于有无甜味,真的没有印象了。

我家居住在半山腰,从山上流淌下来的山泉小瀑,在附近冲击出一个小水塘,我们叫它大沟。山泉继续往向下流淌,又冲击出一个略小一点的水塘。父亲在水塘边栽了一颗柿树,于是这个水塘又被人称作“柿子树沟”。沟边缘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,是大家洗衣物的地方。

我吃的青柿子就是这棵树结的,每年都会结很多果,幼果会掉不少,但留下来还是很多。

在我还小、不敢去池塘玩水的时候,就只能在这两个小水塘里玩。水塘很小,根本无法游泳。我们只是在这里戏水、抓螃蟹。多数只能抓小石头下面的小螃蟹,玩一玩,也就放了。大螃蟹看见我们,就躲到洞里面。逃跑不及躲在石头下的大螃蟹,会被我们抓起来,把大腿掰下来烧了吃。后来抓到长着很小的“大腿”的大螃蟹,才知道螃蟹的大腿被人掰掉以后,居然还会长出新的大腿来。那时候不知道螃蟹整个都能吃,否则,螃蟹大概断子绝孙了。

我家还有一棵梨树,正宗苍溪雪梨。这个树的梨子好吃,是远近闻名的。如果能保护到10月份完全成熟时采摘,吃到口里的梨会全部化成水,没有一点残渣,而且糖份足,格外甜。当然,能留到成熟的梨子只有廖廖几个。从8月份开始,我们就迫不及待一个个吃掉了。

我的家乡盛产核桃。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核桃树,而且有不少是很大很大的。同样,9月尚处青涩、果核还不能自然脱落的可怜的果子,就被人用竹竿打下来收了回去。这样的核桃,要捂一段时间,才能去掉外面那一层果青,而且还不一定去得干净,需要用刀削。

小时候,我喜欢吃煮了嫩玉米的稀饭,尤其喜欢用火烧嫩玉米吃。但是爷爷反对,他认为,长了半年时间,才长成这样,但是只要再过两个月,玉米就成熟了,那时候产量会增加很多,这个时候吃掉,太可惜了。

梨子、柿子、核桃成熟了也能增加不少产量吧,为什么爷爷不反对早摘呢?

我一直没有找到答案,直到学了经济学才明白,因为小孩偷吃,不及早收回,就没有了。

有时候,大人们也“偷”上一把。甚至当着主人的面,半开玩笑半当真:“XX哥,你说我用这个石头能把那个核桃打下来不?”主人能说什么?都是相邻相亲的,只好说:“打呗,有本事打下来,那核桃就是为你长的。”倒是我们小孩,一定要等大人们不在的时候才去偷。

小时候,我就偷过堂兄家的核桃。堂兄家的核桃树长在院坝里,树干成年人双臂也抱不拢,但我却能熟练地爬到树上去。记得有天晚上,趁各家吃晚饭的时间,我和堂弟两个人爬上树去偷核桃,不想还没下树呢,人们纷纷出来乘凉了。于是我俩只好一动不动在树上呆到大家回去睡觉才敢下来。幸好,农村没有找孩子回家睡觉的,不然家长一找人,不就露馅了?

当然不只是偷核桃,只是可偷的东西不多。除了家家都有核桃树,其他果树似乎并不多见。我也是学了经济学后才明白,在那个食不果腹的年代,为什么不多种一些果树的原因。

相比水果,粮食、蔬菜更低投入、更高产出。在那个连塞饱肚子都是奢望的年代,当然是哪个高产种哪个。理性的选择必然是优先种植粮食和蔬菜。你也就能明白为什么农民只在房前屋后种植果树,自留地边的果树都不多,因为果树根深、树冠大,会影响粮食和蔬菜的生长。我的一个判断农民生活水平的简单办法是:假如田边地埂连水果树都没有,那么这个地方一定极度贫穷,反之,如果地里都有水果树的话,那么这地方的人至少温饱有余。

集体经济的恶果,是迫使人不得不偷;偷又使得物质更加贫乏,形成恶性循环。

最容易偷的,当然是低处的果子了。所以你会观察到一个现象,树的低处,基本上是没有果子的。听说城里人把麦苗当韭菜,你们不会以为树的低处本来就不结果子吧?

我们知道,宠物离不开主人。其实,树也像你家的宠物一样,离不开主人。

父亲去世后,母亲随姐姐到镇上居住。老家就基本上没有人定居了。二哥偶尔会回去,但也不会久呆,顶多住个一两天。柿树和梨树就先后死了。柿树是怎么死的,大家没太注意。梨树是因为虫在树上钻了太多的孔。核桃树虽然还活着,但也不再如从前茂盛,也不结核桃了,即使结了,也会被虫子毁掉。离开了主人,它们或死或衰,再无从前的葱笼……

早年我在绵阳工作的时候,父母还给我带些家里产的核桃、梨,离开四川就再没吃过了。

最近代售陕西洛川红富士苹果、苹果干、柿饼。实事求是,是否有机我只见报告,没有研究,也真的不懂,但确实好吃。为此我特意买了几种苹果进行对比,品鉴之后我还买了几箱送给我的好朋友。过去只知道吃梨会流水,现在才知道咬苹果也能淌汁,可见水份之足。而且甜中泛点淡淡的酸味,非常别致。果肉的饱满度也在对比中顽胜。苹果干酸甜适中,清脆可口,尤其是甜中丝丝的酸味,简直像是调适出来的。而柿饼真的是丝丝的绵滑、润润的甜软,是我平生吃过的最好吃的柿饼。像我这样从苦日子中过来的人,以前并不曾想,人们会用好苹果做苹果干,会用上品的柿子做柿饼,如今真的服了。经济发展真他妈好啊……

这次遇上这么好吃的柿饼,平生第一次,一下子把我带回到记忆中的小时候。于是,我“不误正业”地放下手中紧迫的课题结题的事,写下这篇关于柿饼的小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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